2019年7月13日 星期六

減法世界–面對失智者的零距離溝通術 (上)




失智者的行為問題,是照顧者面對的最大考驗之一。有許多書籍會介紹這種失智症精神行為問題(Behavioral and psychological symptoms of dementia),用各種案例教導大家處理的原則,多少帶有一點沉重的氣氛。然而,這本書卻是充滿了幽默,舉出超多例句,甚至用漫畫的方式,告訴大家如何跟失智長輩一起「伴家家酒」、「演小劇場」,最後重拾長輩和照顧者的笑容。

記憶之壺 & 減法世界


作者用了一個很生動的比喻。人的一生,走過了數十年的風雨,累積的記憶,塑造了我們的人格、感情、認知,就像一個壺從底部慢慢向上裝滿一樣。然而,如果失智者找上門,就像壺的瓶口裂開,會從最新添進去的記憶開始流失。甚至五分鐘前才講過的話,走進房間想做的事,因為已經流失了,再怎麼想都記不起來。

這就帶出了本書最重要的一個概念–「減法世界」


2018年11月23日 星期五

關於選舉壓力症候群的小建議



美國心理學會 (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, APA),針對當年川普選上總統的那場大選做過調查。結果竟然發現,不管哪一個黨,都有超過一半的人感覺選舉是重大壓力來源!(民主黨人 55%,共和黨人59%)

後來,APA 針對這種選舉相關壓力,提出幾個重要的建議。條列如下:

1.如果二十四小時循環的候選人新聞和政論節目造成您的壓力,請限制媒體接觸量。只閱讀必要的訊息就好。關掉新聞饋送,讓自己從數位訊息當中休息一下。留點時間給自己,去散個步,或是享受和親朋好友在一起活動的時光。

2.如果你覺得會升高到衝突的程度,就不要和別人討論選舉。要認清自己和朋友、家人、同事討論選舉的頻率。

3.對選舉的可能結果感到壓力與焦慮,是沒什麼生產力的。把您的關注,引導到那些可以產生正面影響的活動吧。您可以在社區當中擔任志願者,去倡議您所關心的議題,或是參與地方組織。公民參與,除了選舉以外還有許多形式。

4.不管投票當天發生什麼事,人生都會繼續。政府系統的設計,讓我們可以預期選後還是有一定的穩定性。避免災難化,要維持一種平衡的觀點。

5.去投票吧。在民主政治中,公民的聲音是很重要的。藉由投票,您可以懷抱希望,感覺自己踏出積極的一步,去參與這場對很多人有壓力的選舉。去瞭解所有候選人,和他們的政見。做出充份瞭解後的決定吧!然後驕傲地告訴別人,我投票了。

https://www.apa.org/news/press/releases/2016/10/presidential-election-stress.aspx

2018年1月16日 星期二

怪女孩出列 & 柏金包媽媽





「怪女孩出列」這本書的原文書名是 odd girl out。我的解讀是,一個小團體如果認為某個女孩很「怪」(或是蓄意把她標定為「怪」),就會把她排擠出去。這就是女孩的「隱性攻擊」文化。

看完「我是一個媽媽,我需要柏金包」這本書的「貴婦霸凌」故事後,我很自然地跑去重看了描述女孩霸凌現象的「怪女孩出列」。因為隱性攻擊文化如此普遍,如果您有女兒的話,這是很值得閱讀的一本書。


什麼是隱性攻擊


這本書的主旨,是在討論女性被社會期待的刻板形象,如何造成女孩間的隱性衝突,並呼籲大家正視這個現象。例如,好媽媽就是要溫柔、要給愛、照顧人;好女孩就是不能生氣、不能衝突、不能侵略。要有「良好的人際關係」,才是好女孩。

「友誼」:在女孩的自我形象當中,友誼太重要了,沒有好朋友,就是沒有價值的人。女孩可以把友誼當做武器,剝奪友誼就是一種攻擊。最難承受的攻擊都是來自親密好友,而被攻擊的人即使痛苦,仍然想要保有這段具有破壞性的友誼。

她們會說:「我不能告訴她們我的真實感受,不然她們不會再和我做朋友了。」「我不想傷害任何人,我想跟每個人當朋友。」

「隱性」:社會不鼓勵女孩的言語和肢體衝突,於是「剝奪友誼」的「攻擊招術」就發展成下面這樣 (例如九年級生的招術):

在走廊上故意碰撞某個女孩,老師會認為你是因為心神不寧!將某個女孩的書碰落地上,老師會認為它是自己掉下的!寫匿名紙條!畫粗俗的圖畫!瞪她!使用化名傳遞訊息!搶她男友!製造流言!告訴老師她作弊!

這樣一來,被攻擊的人沒有反擊的著力點,師長也不太會重視。女孩們輕易就可以學會這些招術 (小小女孩通常已經會說:我不要跟你玩了)。


柏金包媽媽的攻擊


在「柏金包」一書當中,貴婦們在路上揹著柏金包去撞人,竟然和「怪女孩」書中,九年級生故意撞人的招術如此相似!

而柏金包作者,在吸引男性領袖向她攀談之後,取得了自己和兒子進入小團體的門票。這種取得勝利的方式,也有點像是「怪女孩」書中,某個女孩以搶奪對方男友做為報復的方式。

也就是說,長大成人以後,某些女性仍然採取女孩時期的隱性衝突方式。她們沒有學會成熟地處理憤怒和衝突嗎?也未必。也許女王蜂(貴婦的領袖)正是因為要彰顯她的地位,故意做這些幼稚的動作,表達「我就是喜歡這樣做,妳也不能拿我怎麼辦」。

女王蜂選擇繼續隱性攻擊那些「沒有資格進入團體」的人。那作者呢?除了書上描述她為了融入上東區貴婦媽媽所做的種種努力之外,我認為,這本書本身就有點像是她爭勝、報復的方式。她把自己的憤怒,用詼諧的語調包裝起來,但內容仍然重重批判了這群貴婦小團體的荒謬文化 (最後好像批判太多了,於是說了貴婦一些好話)。

紐約上東區貴婦們排擠作者,而某種程度上,作者也用自己的學者背景排擠貴婦們。她暗示自己擁有高學歷同儕的友誼、有一技之長 (相對於許多貴婦們焦慮能否持續獲得男伴的金錢幫助)。她自己來自於一個不錯的小圈圈,真的無法融入上東區時,也可以像人類學家觀察完就撤退。

這是作者發揮「自身優勢」的方式。也讓我思考,要如何從自身優勢出發,處理這些潛藏在友誼關係當中的隱性攻擊。當「怪」成為強大的「獨一無二」時,或許就能贏得許多表面友誼,進而得到真正的友誼。


隱性攻擊的七大武器之首?

當父母遇上孩子被攻擊


這本書的最後一章,是對父母的建議。當女兒被霸凌時,要談這件事非常不容易,隨便就會踩到地雷。書中列出了各種「地雷」和「佳句」,讓大家參考。

地雷:「這只是過渡期。」「每個人都會碰到這種事,親愛的。」「反正我不那麼喜歡你的朋友。」「為何你還跟那個女孩一起混啊?」「我告訴過你多少次?」「你做了什麼才會讓這種事發生?」「我要馬上告訴學校」「這是每個女孩都會有的行為,你會習慣的。」「但是你們兩個是好朋友!」「你太敏感了,她們不是故意的!」

佳句:「喔!寶貝,這真是可怕,我很遺憾。」「我也經歷過這種事。」「很抱歉聽到這種事,你想過跟她談談嗎?你想過要怎麼做嗎?」「你要跟我一起想想看我們應該怎麼辦嗎?」「你想要跟老師談談嗎?」「你知道她們為什麼會這麼做,或為什麼生氣嗎?」「這是何時開始的?何時發生?你有辦法讓她們不這麼做嗎?」「你怎麼知道她們不是在開玩笑?你確定她們真的想讓你難過嗎?」

簡單歸納起來就是:重視她、傾聽她、不批判、不忽略。最後可以試著運用角色扮演的方式,來預演各種應對策略。

到底女兒將來會不會碰上霸凌呢?會不會霸凌別人呢?下次當您聽到女兒說出「我不要跟你講話」的時候,一定要 請她不要霸凌父母 和女兒好好討論,到底生氣該怎麼表達,碰到別人不理你該怎麼辦。

希望世界上每一個女兒,都能有自信、悠遊於每個小團體之間,做個獨一無二的女孩。


2017年11月15日 星期三

小筆記:機器智能與人類行為–跨領域決策分析於醫療應用


舊時代用聽診器,新時代用智能機器

這次去人工智慧/資料科學年會,第一天的演講我鎖定的是「機器智能與人類行為–跨領域決策分析於醫療應用」這個題目。這是清大電機的李祈均老師,介紹他跟各大醫院合作的「跨領域人工智慧應用研究」。

要瞭解超級複雜的人體/人類行為,我們會先透過各種途徑 (聲音、表情、影像檢查、寫出來的文章) 收集,整合處理這些訊號,用人工智慧演算法找出其中的模式規則,最後幫助醫師決定要如何治療。

李祈均老師介紹了四個有趣的成果,涵蓋三個方向:

量化高維 → 輔助專家診斷

計算行為 → 評估疾病風險
計算行為 → 量化內心感受


2017年11月7日 星期二

小筆記 – 利用社群媒體資料研究精神疾病



你是否曾想過有一天,在臉書上面公開說話,就等於把自己的精神狀態昭告天下,而且電腦還會默默給你貼上某個標籤?

這次精神醫學年會,我最有興趣的就是「機器學習在精神醫學的應用」,所以很認真做了筆記。以下是清大資工陳宜欣副教授主講的「利用社群媒體資料研究精神疾病」,帶給我幾個啟發。


2017年10月16日 星期一

每週下定決心運動......一小時?





這幾天東看西看,看到一個有趣的標題:「每週一小時運動,就能有效預防憂鬱。」

其實標題就把事情講得差不多了,蠻適合我打算每週去健身房運動一小時的目標。不過這麼好的事情恐怕有詐,於是我去看了一下原始文獻。


才一小時有差嗎?


嗯,是流行病學研究。人數非常多,3 萬多人當中追蹤到 2 萬多人 ( N = 22564);追蹤時間很長,追蹤了 11 年之後發現,有百分之 7 的人真的憂鬱了 ( n = 1578, 7.0%)。

好消息是,這些憂鬱的人,有 12% 是原本可以預防的。只要他們每週運動一小時以上,就能產生效果。

換個角度來看,如果你是完全不運動的人,那你跟那些每週「才」運動一小時的人相比,憂鬱的危險竟然會多出 44%。

2017年7月25日 星期二

簡報 2020 – 進階心法課



上週末參加了 簡報 2020 這堂課。不囉唆,我把這堂課定位為「進階心法課」。

這堂課的學員,據主辦單位描述,都是上過兩到三堂簡報課的各行各業專家,以醫學背景佔大宗。所以大家的起點是什麼呢?相信一定有看過幾本簡報書,學過簡報架構的整理,自己動手美化過許多投影片,有一定數量的上台經驗,也經由簡報拓展了一點個人品牌。

那還可以學什麼呢?我認為這堂課,可以學習三位講師的簡報哲學,回頭扣連自己的人生。

2017年5月18日 星期四

開「智慧」,長「精神」?人工智慧 vs. 精神醫療的時代來了




最近閱讀了一些關於「智慧醫療」、「人工智慧」的資料,目的是希望能夠瞭解,這個人工智慧即將來臨的時代,會對醫師產生什麼衝擊。而個別醫師,應該如何做因應?(有人主張放射科醫師可能會最先被人工智慧取代,那精神科呢?)

我看了 強者劉董臉書 AI 討論串 所推薦 IBM 的 CEO Ginni Rometty 在 HINSS (美國醫療信息與管理系統學會) 2017 年會的演講。看了李開復的新書「人工智慧來了」。看了「未來醫療」這本書。聽了黃揚名老師關於「智慧科技 vs. 失智症」的演講。看了一些網路文章。並且和姚侑廷醫師進行小型的讀書會。

簡單的書摘和想法如下:

2017年4月2日 星期日

失智失蹤:我們即將要面對的大問題



「失智失蹤」這本書,是 吳家璇 醫師看到日本對於「失智者」的「失蹤死亡」問題累積許多經驗,於是把它翻譯過來,讓臺灣未來的政策制定者、醫療相關人員、家屬、還有以後都會變老的我們自己,都能好好參考。

這本書的副標題是「一萬個遊走失蹤家庭的衝擊」。這是因為本書的最初發想,來自於 NHK 發現 2012 年日本竟然有將近「一萬名」失蹤人口被歸因於「失智症」。於是他們開始採訪失智症患者家屬,也就是那些經歷悲劇的「遺族」們。

因此,這本書的前面部份,是許多充滿血淚、無限懊悔的遺族故事。而後半部,則是「個人」、「家庭」方面應對遊走失蹤的具體對策,如果讀者有立即需求,可以馬上翻閱第七第八章。

以下是我的小筆記;不過我還是推薦大家去買書回來,一邊參考,一邊實際行動。

2017年3月31日 星期五

遊戲化戒酒 App


From http://mll.csie.ntu.edu.tw/soberdiary/

最近聽演講,聽到北市療成癮防治科黃名琪主任,和台大團隊共同開發的戒酒 App 「SoberDiary」。

是的,我有一個 app ,我有一個酒測器,Ah ~ 可是我懶得測。要讓病友自己勤勞酒測?這太難了,所以把它變成一個遊戲。


2017年3月21日 星期二

遊戲化神書 – 五之一



最近臉書上朋友傳給我一個【換書活動】:內容大致上是,讓每位參與者的「下一位」,把一本自己的愛書寄給參與者的「上一位」 (兩位朋友很可能互不認識)。

這活動為什麼有人願意玩?

剛好我買到了「周郁凱」大師所寫的「遊戲化實戰」這本神書,裡面詳細介紹了他所創的「八角行為分析」。其中第一項驅動力:「史詩意義與使命感」,應該就是這個遊戲後面的重要驅力:促進好書交流,讓社會更美好,這件事大家覺得很有意義。

因為這本書實在太好看了,讓人彷彿開了天眼一樣,在生活當中不斷發現自己被各種力量驅動的證據。所以我想要分成幾篇,來細細咀嚼一下這個「八角行為分析模型」。

這篇先討論前兩項:「意義感」、「成就感」。而除了書中的例子之外,我還想要找一找,在生活當中有哪些行為,是被「遊戲化機制」悄悄地驅動。


2017年2月15日 星期三

學習遷移 – 如何觸類旁通





MBA智庫百科:學習遷移
馬斯克如何做到閱讀量是你的60倍?」這篇也是談「學習遷移」。

我對「遷移」的理解是這樣:把一件事的要領,從更抽象、更根本的層次去提取出來。這樣才能應用到更多其他領域。

2017年1月16日 星期一

灌溉心角落,把種子撒到每一個角落




首先要肯定 台灣菲斯特 公司這個「心理師專業力發聲」的企劃。從 Jason 林俊成心理師 的提案,到公司決定把這個企劃做出來,都是需要勇氣的。這是一個培訓,也是一個面向社會的發聲;心理師種子講師的培訓階段,幾乎是不收費的;收費只在訓練後,用專業發聲、和觀眾交換對等的費用。

這個活動最後成不成功,我們得拉長時間,看看母雞帶小雞之下,未來新成長的種子講師們,把心理學深入社會各角落,可以做到什麼地步。

PS. 聽說這個企劃,在今年 台灣臨床心理學會年會暨學術研討會 的議程當中,會介紹給所有同行呢。

講座的大概「內容」,可以看這篇林勇志的心得。而下面我有幾點關於講座「形式」的想法,誠心想讓菲斯特公司還有心理衛生同業們,更好、更茁壯。

2017年1月7日 星期六

注意力 / 地位 的戰爭





在羅胖跨年演講,提到「注意力戰爭」之後,不曉得大家有沒有開始觀察自己每天「注意力」的分佈和對象?

譬如,大家在網路上,不惜花很多時間追蹤閱讀大咖意見領袖所寫的長文;小咖寫的文章,則是連點都不會點進去。知識內容的產生者,要在該知識領域成為大咖 (父愛邏輯,要能夠很霸氣的告訴消費者說這是好東西),比較能夠獲得注意力。也就是說:

地位愈高,獲得的注意力愈高。

地位 vs. 網路互動


當 B 寄來電子郵件時,A 過了好幾天才回覆郵件。請問 A、B 誰在公司的地位較高?

通常基層員工會戒慎恐懼,在幾分鐘內就會回覆郵件,老闆可能過了幾天才回。以我的朋友當研究生的經驗,也是想盡辦法要在電子郵件中獲得大教授的注意力,儘快敲定教授的時間。

甚至有人發展出「自動化社會階級偵測」方法,可以從恐怖份子組織之間的電子郵件來往時間,拼出影響力高低,找出最核心的領導人。

地位 vs. 面對面互動


學生與老師;窮人與富人;屬下與老闆;病患與醫師。都可以看到類似的現象。

有研究發現,低社經地位者,對於社交威脅會比較警覺,可以更正確地追蹤到朋友的敵意情緒。如果面對一個「矮人一截」的情境時,低社經地位者也更容易產生敵意反應。

這很合理。如果你是窮人,你必須仰賴朋友與家庭的良好關係,因為你可能隨時需要他們幫忙。因此,窮人會特別關注他人及其需要。相反地,富人可以雇用幫手 (幫佣、托育),這代表富人可以比較不關注他人的需要和痛苦。

有研究顯示,來自富裕家族的同學,在五分鐘會面活動中,比較少眼神接觸、點頭、微笑,比較多不感興趣的表現、看時間、坐立不安等等 (但是如果去跟地位更高的人說話時,注意力和解讀能力就會改善......Orz)。

而來自貧困家庭的學生,比較願意與人接觸、更溫暖、有更多表情,在「同理心」能力測驗的表現更好(譬如:能更正確解讀別人的情緒。因為,這樣更有利於生存啊......)。

地位 vs. 我們怎麼做


想要在自己的專長領域獲得更多注意力,需要有種、有趣、有料。另外,人多的地方不要走,如果你能夠開闢出一條少人走的路,在一個特殊的知識領域走在前頭,你就是大咖。(譬如,最近一本新書「恆毅力」的作者 Angela Duckworth,就是在一個狹窄的領域耕耘,最後登上 TED 舞台,寫出暢銷書。這些有名的作家/講師/學者,好像都會強調一個專門的「xx 力」,然後佔地為王耶 XD)

最後。當我們想要提升自己時,集中注意力在那些良師益友身上 (不一定是社經地位高,而是學識品德上高於自己) 努力學習,是很正確的決定。

但不要忘記,在面對屬下、低社經地位弱勢病友的時候,我們要有意識地扭轉這種漠不關心的自然反應,認真地換位思考。

以我們精神科來說,有時候病友可能會戰戰競競,努力爭取醫師能夠給予的注意力和協助。這時候,我們醫師更應該在有限的時間當中,徹底把注意力投注到每一位病友身上,同時撫平病友的緊張。

愈爬愈高時,不要喪失同理心的能力。


Kraus, M. W., & Keltner, D. (2009). Signs of socioeconomic status a thin-slicing approach. Psychological Science, 20(1), 99-106.

Kraus, M. W., Côté, S., & Keltner, D. (2010). Social class, contextualism, and empathic accuracy. Psychological Science.

Kraus, M. W., Horberg, E. J., Goetz, J. L., & Keltner, D. (2011). Social class rank, threat vigilance, and hostile reactivity.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, 0146167211410987.

Rowe, R., Creamer, G., Hershkop, S., & Stolfo, S. J. (2007, August). Automated social hierarchy detection through email network analysis. In Proceedings of the 9th WebKDD and 1st SNA-KDD 2007 workshop on Web mining and social network analysis (pp. 109-117). ACM.

2016年12月7日 星期三

「精神病大流行」書評 (下)


這篇書評下半部的懶人包摘要如下。文末為下半部中文翻譯。

四、社會安全生活/殘障補助數字,告訴我們的事
Whitaker 宣稱,1987 - 2007 年請領殘障補助金人數增加,是因為抗精神病藥物使用增加。
Torrey 指出,公共精神科病床的關閉、資格的鬆綁、財務的誘因,都是殘障補助人數增加的原因。 
五、多巴胺受器的故事 
Whitaker 宣稱,抗精神病藥物會造成多巴胺受器增加,停藥後會造成思覺失調症的症狀。 
Torrey 指出,停藥精神病 vs. 思覺失調症難以區分。而多巴胺受器的變化狀況比這個還複雜。 
六、藥物出現前的思覺失調症 
Whitaker 宣稱,抗精神病藥物出現前,被認為是思覺失調症的患者,實際上是昏睡性腦炎。 
Torrey 指出,在昏睡性腦炎出現前,就有數百萬思覺失調症患者。
有上百篇研究指出,在沒有用藥時,思覺失調症患者的大腦就已經有變化了。
思覺失調症人數變多,並非抗精神病藥物造成。

我的觀點


心理學有一種「睡眠者效應 (sleeper effect)」:人們在時間拉長之後,被視為不值得信任的「信息出處」會先被遺忘,而「信息本身」會被記住。

即使你知道,廣告或書本是在推銷某種產品或觀點。但久而久之,你會遺忘這些觀點的證據出處是否可信,而愈來愈相信這些信息。

所以,面向社會大眾的科普書籍,應該要有同儕團體來評論補充,提出完整的證據與觀點。否則,社會大眾可能就會接收並相信錯誤的信息,卻忘記這些論點的出處和根基是有問題的。

對我來說,我還是比較相信統合分析 (meta-analysis)的結果。去年 De Hert (2015) 等人的一篇統合分析指出,「持續使用抗精神病藥物組」的復發危險性,還是低於「間斷使用組」( 3 倍危險)與「安慰劑組」( 6 倍危險)。

截至目前,為了減少思覺失調症復發,我相信抗精神病藥物仍然是好選擇。(當然也要用得好)

De Hert, M., Sermon, J., Geerts, P., Vansteelandt, K., Peuskens, J., & Detraux, J. (2015). The use of continuous treatment versus placebo or intermittent treatment strategies in stabilized patients with schizophrenia: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-analysis of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with first-and second-generation antipsychotics. CNS drugs29(8), 637-658.

Kumkale, G. T., & Albarracín, D. (2004). The sleeper effect in persuasion: a meta-analytic review. Psychological bulletin130(1), 143.



醫療現場,利弊權衡


除了這篇書評的觀點之外,做為第一線的精神科醫師,我比較重視的是「好處」與「壞處」之間的拿捏。

抗精神病藥物的好處是減少精神症狀、減少復發......等等;壞處是有些人會產生帕金森氏症狀、代謝症候群......等等;這些都是我們在精進專業、接受訓練的過程中,不會忘記的基本知識。重點是,面對每一個活生生的人,要如何找出最適合他的治療方式。正如 Torrey 所說,醫師不太需要這本書的提醒,因為精神科醫師已經一直都在謹慎地衡量利弊得失。

最後,我最擔心的是,雖然翻譯和引進這本書的朋友,可能是善意地要帶來多元觀點;然而,這本書勢必會被採取「反對精神科藥物」立場的人們拿來大肆引用,支持其論點。

這樣一來,如果有些民眾相信這本書的觀點,於是拒絕使用「利大於弊的精神藥物方案」,那麼他的損失,這本書的作者是否能夠負責呢?傳播這本書的人,是否能夠提出比精神藥物「好處更多、壞處更少」的方案呢?

「精神病大流行」書評 (上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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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會安全生活補助金 (SSI) / 社會安全殘障補助 (SSDI) 數字,告訴我們的事


Whitaker 的主要論點是,抗精神病藥物必須為了造成思覺失調症的許多症狀來負責。他說這是「藥物誘發的失能性心理疾病大流行」(p.361)。他所展示的證據是:獲得 SSI 與 SSDI 精神疾病殘障補助金的人數。在 1987 年,有 125 萬名美國人獲得這樣的殘障補助金,也就是每 184 名美國人當中有 1 人。到了 2007 年,這個數字增加到 397 萬人,也就是每 76 名美國人當中有 1 人,在這 20 年數字增加到超過 2 倍。在這些年來,美國抗精神病藥物和抗憂鬱劑的使用有顯著的增加,Whitaker 宣稱這就是殘障人數增加的原因。

SSI 和 SSDI 之下請領精神疾病殘障補助金的人數,的確有驚人的增加,但理由不是 Whitaker 所提出的那樣。其中一個原因是,幾乎所有公共精神科病床都被關閉,因此過去住在州立精神病院的患者,現在變成住在社區請領 SSI 和 SSDI 補助金。在 1987 年,全國 2 億 4 千 230 萬人擁有 107531 張州立精神病院病床,也就是每 10 萬人有 44.4 張病床。到了 2007 年,床位的數字降到全國 3 億零 160 萬人擁有 37376 張病床,也就是每 10 萬人有 12.4 張病床。幾乎所有在這段期間發病的嚴重精神病患,都被安排到 SSI 與 SSDI 精神疾病殘障補助當中。

另一個 SSI 與 SSDI 殘障人數戲劇化增加的原因是,SSI 與 SSDI 變成了「貧窮無業,且罹患任一精神問題者」所能取得福利的一個「替代選項」。在雷根政府時期,曾嘗試要清除不符合 SSI 與 SSDI 資格者。這樣的嘗試造成了法院訴訟、負面宣傳,也在政治上對雷根總統造成了反效果。從那時起,聯邦政府就不再嚴格限制 SSI 與 SSDI,結果是大部份申請者只要持續上訴,最終都被核准。事實上,社工和律師界興起了一種行業,來幫助人取得 SSI 與 SSDI 殘障補助金。他們在低收入地區、以及網路上刊登廣告。 事實上,在我寫這篇回顧的同時,我就接到一份來自 Omaha, Nebraska 的網路廣告,宣稱「如果被社會安全或殘障津貼單位拒絕,或是我想知道自己是否符合資格時」他們可以提供協助。SSI 和 SSDI 殘障津貼是很有吸引力的;如果單身,SSI 每個月會給你 $698,如果已婚,則每個月會給你 $1048,SSDI 給的更多;這些津貼會無限期持續給予;而且 SSI 資格會讓你也符合 Medicaid 資格。因此,為什麼這些殘障津貼方案會如此快速地擴展,這一點也不神秘。

多巴胺受器的故事


除了相信抗精神病藥物造成許多思覺失調症的症狀之外,Whitaker 認為他知道這些是如何發生的。將近四十年前的研究顯示,給予大鼠服用抗精神病藥物時,有一部份的 dopamine 第二型受器數量會有明顯增加。雖然我們直到現在還不清楚這是否會在人類發生,但這產生了一個理論叫做「超敏性精神病 (supersensitivity psychosis)」。據假設,抗精神病藥物會造成受器增加,而藥物停用時,會造成和思覺失調症相同的症狀;這造成病人接受更多抗精神病藥物來治療,進一步又增加了受器,在藥物停止後造成更多的症狀……依此類推。Whitaker 正確的部份是,這有潛力成為一個嚴重的問題,但目前在人類身上,這個問題還沒有成為現象。,當 Whitaker 描述一個病人「深陷於停藥精神病 (withdrawal psychosis)」、「尖叫並拉扯她自己的頭髮」(p.250) 時,我們知道上述事實並沒有辦法阻止 Whitaker 去認定他的理論是有效的。Whitaker 並沒有說明,他是如何知道這是一個「停藥精神病」,而不是思覺失調症原本的症狀,這兩者的區別,目前沒有一個專業人員可以區分。

事實上,「多巴胺受器故事」遠比 Whitaker 描述的更加複雜。這個大鼠多巴胺受器增加的現象,可以由「抗精神病藥物」造成,也可以由「咖啡因」、「類固醇」、「古柯鹼」、「安非他命」、「生產損傷」、甚至「社交隔離」造成 (Seeman, 2011)。如果給予安非他命的大鼠,造成多巴胺第二型受器的顯著增加,然後再給予抗精神病藥物,這時候受器數量反而會減少 (Seeman, 2008)。我們目前仍不清楚多巴胺是如何和思覺失調症的症狀產生因果關係。近年的研究指出,Toxoplasma gondii 這個寄生蟲,和思覺失調症也有關聯 (Torrey et al., 2008),而它也會產生多巴胺 (Gaskell et al., 2009),這些研究讓多巴胺的角色更形複雜。

或許最令人驚訝的是,Whitaker 過去的職涯是一個受人尊敬的記者,但在他的書中卻不加批評地接受任何他聽到的說法,只要這說法符合他的觀點、符合他想要譴責抗精神病藥物所有面向(只除了全球暖化這個面向)的欲望,他就接受這個說法。舉例來說,他宣稱1970年代「Loren Mosher 因為進行他的 Soteria experiment 而被美國國家精神衛生研究院 (NIMH) 驅逐」(p.304),這個實驗當中有一部份思覺失調症患者是不用藥物來治療的。Mosher 當時是NIMH的「思覺失調症研究支部」的主任。他失去這個職位並不是因為 Soteria 實驗,而是因為其他原因。最重要的事實是,思覺失調症研究這個領域,當時在新的 NIMH 主任認可之下,已經強烈地轉往生物學的方向。Mosher 並未把思覺失調症視為一個大腦疾病,這樣的觀點讓他在 NIMH、在大部分研究者當中,意見和別人愈來愈分歧。在 Mosher 離開之後,NIMH 繼續支持了 Soteria 實驗的評估計劃。

Whitaker 把所有不良事件都歸因到抗精神病藥物,還有一個例子可說明;他描述一位女性接受數種抗精神病藥物治療。之後她得到卵巢癌,根據 Whitaker 的說法,「這個病可能和精神科藥物有關」(p.214)。相反地,有許多研究指出,思覺失調症患者,罹患癌症的危險性較低;有些研究甚至暗示,抗精神病藥物有防止癌症的價值 (Wagner & Mantel, 1978; Morensen, 1994; Caraillo & Benitex, 1999)。同樣地,在缺乏資料的時候,Whitaker 傾向用誇飾法來闡述他的觀點:「抗憂鬱劑的使用,照例地製造出許多躁鬱症病人」(p.181);「抗精神病藥物造成了『驚人的醫療災難』」(p.193)。

藥物出現前的思覺失調症


所以 Whitaker 對於思覺失調症診斷的信念是什麼?他從來沒有明確寫出來,但他會暗示:他質疑思覺失調症是不是一個真正的疾病。在他前一本書「瘋狂美國 (Mad in America)」當中,他把「思覺失調症」描述為「寬鬆地使用於,具有廣泛差異情緒問題之個案」的一個專有名詞;他也控訴醫療專業人員,是從一群氣質混亂的人當中「打造出思覺失調症」這個診斷。在該書中,他建議這些人要用「愛、食物、理解」來治療,而不是用「藥物」。在本書中,他建議的治療則是「休息、心理治療……等等」(p.19)。除了朗誦那些「顯示抗精神病藥物會改變大腦結構」的研究之外 (有效的藥物,我們當然預期會有這樣的結果),Whitaker 完全忽略了超過 100 篇證實「服用抗精神病藥物之前,大腦已經有變化」的研究。

如果,思覺失調症大部分是抗精神病藥物所造成,那 1800 年代開始設立州立精神病院以後、一直到 1960 年代抗精神病藥物出現之前,住院的那數百萬名患者,又是什麼狀況?這個問題似乎把 Whitaker 搞迷糊了,他沒有好答案。他只從 Mary Boyle 的觀點提出了一個脆弱的解釋;這是一位英國的心理學家,寫過「精神分裂症:科學的妄想?(Schizophrenia: A Scientific Delusion?)」這本書。Whitaker 引用 Boyle 在 1990 年的論文,並宣稱:許多 Kraepelin 所描述的「dementia praecox (schizophrenia)」病人,無疑是罹患了一種病毒性疾病–「昏睡性腦炎(encephalitis lethargica)」,這個疾病在 1800 年代晚期還沒有被確認出來 (p.90-91)。事實上,昏睡性腦炎是一個在 1917 年流行性感冒大流行之後,被良好定義的症候群 (Ravenholt & Foege, 1982)。並沒有證據可以證實在該年之前存在這個疾病、或是證實這個疾病持續到 1930年以後。

但十九世紀的確發生了「某些事」,造成瘋狂人數的明顯增加。我在我的著作「The invisible Plague: The Rise of Mental Illness from 1750 to the Present」當中有詳述,瘋狂病人的數量,從 1850 年大約每 1000 人有 0.5 人,增加到 1950 年大約每 1000 人有 3.2 人,有 6 倍的增加。瘋狂病人當中最大的一群,罹患的就是我們現在所說的思覺失調症。依我看來,Whitaker 書中最大的諷刺是,的確有思覺失調症的大流行,但它是出現在抗精神病藥物出現的一世紀之前,而不是 Whitaker 所宣稱抗精神病藥物造成。為什麼他的書在討論這部份的章節特別薄弱,是因為事實上就有數百萬名思覺失調症患者沒有接受藥物治療(這是他倡議的)。而這些缺乏治療的病人,預後並不好;他自己知道。

然而,「精神病大流行 (Anatomy of an Epidemic)」這本書並非一無是處。除了詳述美國精神醫學的許多錯誤之外,它提醒我們在使用抗精神病藥物時,良好的做法應該是什麼樣子。要給予儘可能低的劑量,不要超過所需的治療時間。首次精神病發作的患者,應該在緩解數個月之後停藥,來確認他們是不是屬於那群「不需要維持性藥物治療的次群體」。當病人年齡增長時,其藥物通常可以減量,有時候可以停藥。我們需要更好的研究,來確認哪些病人需要哪些藥物,哪些病人會產生副作用,哪些病人不再需要藥物。做為精神科醫師,我們不需要一個記者來提醒我們這些事情;我們應該已經都在這樣做了。


Reference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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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精神病大流行」書評 (上)


最近有一本書「精神病大流行」出版了,也有人準備以此書開讀書會。但在這之前,精神醫學界的前輩建議,除了聽聽這本書的觀點之外,也應該要檢視這本書的作者 Whitaker,在文獻的引用和詮釋上面,是否符合一定的科學性。

因為在數年前,這本書的英文版,就已經受到精神科醫師 E. Fuller Torrey 的強烈批評,這些批評的論點,應該值得我們來瞭解。從這篇「批判本書詮釋文獻做法」的書評出發,我希望能分上下兩篇文章,說明我對這本書的擔心和質疑。

我會先用懶人包方式講完這篇的評論重點,再提出一些個人的意見。最後讀者若有興趣,可以去閱讀最後面,我對這篇書評的翻譯。

PS.兩個名詞解釋:
抗精神病藥物:用來治療思覺失調症「幻覺」、「妄想」等症狀的藥物。
預後:根據病人當前狀況來推估未來可能的結果。

一、前言: 
Torrey 認為本書對思覺失調症、抗精神病藥物的觀點有許多錯誤。 
二、診斷準則 & 預後: 
Whitaker 提出 1994 年預後研究,宣稱抗精神病藥物造成過去 20 年來預後變差。 
Torrey 指出,抗精神病藥物一出現,預後就變好。1980 年診斷準則改版變嚴格,篩出比較嚴重的病患,於是造成預後變差。 
Whitaker 提出 WHO 研究,宣稱因為貧窮國家使用較少抗精神病藥物,所以預後比較好。 
Torrey 指出,WHO 研究因為在貧窮國家那組有納入一些比較輕症的病人,所以預後比較好。 
三、預後 & 藥物: 
Whitaker 強調有很多思覺失調症患者,不用服藥就會復原。而且預後比用藥的病人好。 
Torrey 指出,多年來的預後研究原本就知道,大約 1/4 思覺失調症患者會自己復原,1/4 會長期罹病,剩下 1/2 介於這兩種極端之間。會自己復原的那 1/4 ,未來狀況本來就會比較好 (不是因為沒吃藥)。 
四、不用藥 & 復原: 
Whitaker 提出 Harrow 的研究,宣稱抗精神病藥物會造成大腦損傷,引發思覺失調症的症狀。 
Torrey 指出,該研究並未做此一主張。 
Whitaker 提出佛蒙特預後研究,宣稱因為他們停用藥物,所以 20 年後有高比例 (34 %)復原。 
Torrey 指出。這些病人有一半是持續或間斷性服藥,並非停用藥物改善了預後。平均年齡高達 61 歲,會讓預後較好。研究者親自到社區長期關心追蹤病人,對預後有很大的幫助。這些才是復原狀況良好的原因。 
在芬蘭,以「不用藥」為治療哲學的大型治療計劃,後來並沒有成功的結果。 
美國有數百萬思覺失調症患者,在收容所、在街上,都處於沒吃藥的狀態,但他們並沒有自然復原。

我的觀點


在思覺失調症相關章節當中,我認為作者多次以自己的觀點「抗精神病藥物有重大缺點」來尋找支持自己論點的文獻,而不去提及反面論點的文獻。即使在同一篇文獻當中,作者也堅持自己的觀點來解釋各項研究的數據,而屏棄或是略過其他的可能解釋。

這樣就像是最近我讀到的「確認偏誤 (confirmation bias)」。人在心有定見之後,拼命去搜集符合自己觀點的數據,對反面證據不屑一顧。這樣並不會讓自己更靠近真理,只是犯下「確認偏誤」而已。

科學的核心是「否證」;自己提出一個假說,要拼命嘗試去駁倒它,如果一直無法駁倒,才能說它是目前最接近真理的一個學說。

閱讀此書的讀者,如果不想要受到作者「只挑選支持自己論點的文獻」、「只強調符合自己論點的解釋方式」這種作法影響,就應該對於每一個爭議主題,去尋找近期的「回顧」或「統合分析」文獻來研讀。

這樣的文獻,會把過去正反意見的研究都納入,並且依據科學的方法,來評定每一篇文獻的可信程度,綜合評估之後才得到結論。

然而,讀者可能沒有時間、欠缺功力來做這樣的文獻回顧。在這樣的狀況下,我只能建議讀者:謹慎看待這位作者所提出的每一個論點,小心可能的偏誤。

「精神病大流行」書評 (下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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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obert Whitaker 是如何弄錯這些事情的


在 2010 年 Robert Whitaker 出版了「精神病大流行」這本書。這本書廣為流傳,很大的原因是來自於 Marcia Angell 在「紐約書評」當中並未對此書採用批判性的評論 (Angell, 2011)。這本書的 396 頁篇幅當中,Whitaker 說對了許多事,例如他批判了 DSM 精神疾病診斷系統;批判對兒童輕率開立精神藥物的現象;也批判了精神醫學界領袖因為藥廠而墮落的狀況。事實上,關於最後這點,根據最近一份法院文件「how the pharmaceutical industry secretly controlled the Texas Medication Algorithm Project」來看,Whitaker可能是低估了這個問題。

然而,談到思覺失調症 (註:精神分裂症) 和抗精神病藥物時,Whitaker 幾乎都弄錯了。他犯了太多錯誤,不知道讓我該從哪裡說起,因此我會從他的立論起始的地方談起。在前言當中,Whitaker 說他這本書的考證是源自於他讀到「兩份不合情理的研究結果」:1994 年思覺失調症預後研究 (Hegarty et al. 1994)以及世界衛生組織 (WHO) 的研究結果有兩次都發現「思覺失調症的預後,在貧窮國家好得多」。

診斷準則,以及思覺失調症預後


Whitaker 對 1994 年預後研究的結論是:「美國思覺失調症患者的預後,在過去 20 年間惡化了,而且沒有勝過一世紀之前的狀況」;他後面又說,這個預後變差,是因為抗精神病藥物造成。然而,這論文真正談論的是相當不同的事情。它是一份 20 世紀思覺症預後的分析研究,把預後和診斷準則連結起來。正如大家所預期的,如果當時比較流行使用思覺失調症「寬鬆版定義」時,預後就比較好;若比較流行使用「嚴格版定義」時,預後就比較差。這些資料顯示,在 1960 和 1970 年代抗精神病藥物出現後,預後就有顯著的改善;然後在 1980 和 1990 年代預後又變差。論文作者群,把這個預後變差,歸因於 1980 年 DSM-III (DSM 第三版)診斷準則當中,思覺失調症是採取「嚴格版定義」,要滿足 6 個月有症狀才能下診斷。該論文的結論是,在最新生物醫學治療的時代中,「診斷準則」對於「預後」會造成一致、且可以預測的影響。而該論文作者群,並未主張思覺失調症的預後,真的有出現惡化。

WHO 兩篇跨國的「思覺失調症預後」研究宣稱,思覺失調症在開發中國家的預後遠遠優於已開發國家;這是 Whitaker 在本書以及過去文章 (Whitaker, 2004) 當中特別倚重的文獻。Whitaker 宣稱,開發中國家的病患預後較好,是因為他們比較少接受抗精神病藥物治療。WHO 研究的作者所報告的:「開發中國家醫學中心病患的預後明顯較好」、「開發中國家病患的病程較佳」(Sartorius et al. 1986),在當年就受到強烈批評 (Stevens, 1986),因為學者們斷定開發中國家的 WHO 醫學中心納入了許多「並非真正罹患思覺失調症」的個案。他們納入許多「急性反應性精神病」個案,而這些人的預後比真正的思覺失調症患者好很多。

這樣的批評有許多證據支持。舉例來說,第二篇 WHO 研究報告「49 % 開發中國家的病人,有急性初次發作;但在已開發國家,則只有 26 %」。與此一致的證據還有:「開發中國家病人,40 % 一開始被診斷為『急性思覺失調發作』;而在已開發國家,只有 23 %」。此外,這些研究當中,思覺失調症診斷準則的納入條款非常寬鬆;舉例來說,病人如果有「嚴重激躁」以及「壓倒性的恐懼感」,但沒有任何「妄想」、「幻覺」、「思考疾患」時,也能符合該研究對思覺失調症所訂的診斷準則 (Sartorius et al. 1986)。更糟糕的是下列事實:開發中國家病人當中,有相當數量是由宗教療癒者或傳統療癒者轉介而來。所有曾經在開發中國家從事精神醫學的人,都曾經看過許多急性激躁、伴隨急性反應性精神病的個案,他們大部份都會改善。這就是上述 WHO 研究結果的一種最可能的解釋。

WHO 對「開發中國家思覺失調症預後較佳」的主張,多年來一直被批評,現今大部份的人已經不相信這個主張。Cohen et al.(2008) 檢視了 23 個精神分裂症預後研究,資料是來自 11 個中低收入國家,他的結論是:我們需要重新調查 WHO 研究的結論。Messias et al.(2007)則指出,開發中國家最嚴重、死亡率上升的那些病人,會造成一個錯覺:大家會覺得其他病人的預後看起來比較好。近年 Teferra et al.(2011) 則報告了衣索比亞鄉村 321 位精神分裂症病患的五年預後狀況,結果和 WHO 的結果有很大的差異。面對這些批評,WHO 研究的作者群近年來把主張修正為:「我們並未宣稱,開發中國家的思覺失調症,是整組一致地預後比較好」;並且承認「疾病持續未改善的那些個案……在開發中和已開發國家之間並沒有差異」(Jablensky & Sartorius, 2008)。

思覺失調症的預後與藥物


WHO 研究,引發了關於思覺失調症研究更一般性的議題,這對 Whitaker 的論點來說是很關鍵的。過去一個世紀以來,我們已經知道,「類思覺失調症之精神病」的個案,有大約  1/4  在沒有治療之下會復原,而且不再發病。舉例來說,在 1938 年 Stalker 回顧了 16 個思覺失調症預後研究的結論是,22 % 的病患達到了完全緩解、或社會功能的緩解 (後者的意義是個案恢復工作)。更近期 Stephens (1978) 分析了 25 個思覺失調症預後研究,這些研究都追蹤了 10 年以上。雖然在不同研究當中,有不同診斷準則,而好壞預後的比例有一定的差異;但是結果和上述 Hegarty et al.(1994) 研究的結果是一致的,平均大約有 1/4 會完全復原,1/4 持續罹病,而剩下 1/2 的個案,預後介於這兩個極端之間。因此,Stephens「強調在思覺失調症診斷的個案當中,有相對良性、也有相對惡性的一群」。

因為思覺失調症預後研究,已經多年來為人所知,所以我們會很驚訝在 2003 年「總統任命的心理健康新自由委員會 ( President’s New Freedom Commission on Mental Health )」竟然說是「發現」思覺失調症患者當中,有很多人真的會復原。這所謂「發現復原的機會」,可說是一個經典案例,描述我們發現了一件並未真正失去的東西。這也暗示了,政府在這個委員會當中所任命的成員,對上述研究的內容並不瞭解。

這些議題和 Whitaker 的書有很直接的關聯,因為他把很多注意力放在那些「沒有藥物之下,自己復原的那群思覺失調症病人」。其中一篇 Whitaker 所偏好、想要用來支持自己論點的研究,是伊利諾大學心理學家 Martin Harrow 所做 70 位病人 ( 61 位思覺失調症,9 位分裂性情感疾患) 的 20年追蹤研究。Harrow et al.(2012) 指出,在 20 年後,有 15 位病人 (21%) 復原,此後再也不需要抗精神病藥物,雖然還有一些病患需要服用抗憂鬱劑或其他精神科藥物 (Harrow & Jobe, 2007; Harrow et al. 2012)。Harrow et al.指出,那些沒有服用抗精神病藥物的病患,若非精神科醫師停藥,就是自己選擇停藥。在功能方面,這些沒有服用抗精神病藥物的病人,比那些服用抗精神病藥物的病人更好,這是我們可以預期的,因為前面那組包含了一開始就復原的那些病人。

不用藥與復原


既然 Harrow et al. 研究所報告的「復原率」和過去追蹤研究完全一致、而且能停用抗精神病藥物的病人至少暫時功能會比較好(這是事實),那這個研究應該算是不起眼的一個研究。然而,Whitaker 把它稱為「最好的美國思覺失調症長期預後研究」,並且在這本書當中分四次來討論它。他使用「套套邏輯」,斷言 Harrow et al. 的研究證實了「長期抗精神病藥物使用,造成大腦損傷,而且要為思覺失調症的許多症狀負責」;但事實上這個研究並沒有這樣論述。Harrow et al. 甚至明白地指出,他們的研究對於「極長期抗精神病藥物使用,是否會造成思覺失調症患者的不良影響」「並沒有提供證據」。

另一個 Whitaker 拿來證實「沒有服用藥物的思覺失調症患者表現較好」的研究,是 Courtney Harding et al. 所做的「佛蒙特預後研究 ( Vermont outcome study )」。如 Whitaker 所述,168 位思覺失調症病人,出院後追蹤 20 年的結果,有 34 % 復原,Whitaker 聲稱這是令人吃驚的良好長期預後。Whitaker 把這樣的預後,歸因為「他們都停用了藥物」。但原版的研究指出,有一半的病人,有持續或是間斷性的服用抗精神病藥物 ( Harding et al. 1987)。而既然這些病人的平均年齡是 61 歲,我們就不會意外,許多病人能夠停用藥物而且狀況良好;這是因為大家都知道的一個現象:「許多病人隨著年齡增加,對抗精神病藥物的需求就會減少」。其他 Whitaker 沒有提到的因素是,George Brooks 醫師他是 Harding et al. 研究的第二作者,同時也是醫院的前院長,眾所周知他是一位極有愛心、有責任心的精神科醫師,他個人會去追蹤自己在社區裡的病人。實際上他本人就是「一人主動式社區醫療 (assertive community treatment ) 團隊」。我們從佛蒙特研究當中學到的重要一課並不是它的預後資料,而是在「持續照顧」之外,「照顧者的持續性」也有很大的重要性 (Torrey, 1986)。

另一份 Whitaker 用來闡述「不用抗精神病藥物來治療思覺失調症」之重要性的研究,是芬蘭北部涵蓋 7 萬人的一個治療計劃。這個計劃是從 1969 年由芬蘭的精神分析師啟動,運用「團體家族治療」、「個別心理治療」來治療病患;他們相信精神病是「源自於嚴重磨損的社會關係」,他們的治療哲學是「不要立即使用抗精神病藥物」。Whitaker 聲稱,這個團體達成了顯著的預後結果,79 % 的初次發作病人,在五年後變成「沒有症狀」(p.340)。他甚至宣稱,「思覺失調症在這個區域消失了」(p.343)。然而,最有啟發、最顯著的是下列事實:在此一治療計劃開始 40 年後,幾乎沒有文獻去描述它的結果,也沒有芬蘭或是其他地方的學者嘗試去複製它的結果。似乎只有 Robert Whitaker 是對這個治療最有印象的人。

很清楚,Whitaker 相信思覺失調症應該盡可能不使用藥物來治療。然而,他完全沒有把焦點放在下列事實:在任何一天,美國的思覺失調症患者,有一半 (大約是一百萬人) 都沒有接受治療。這是可以檢驗 Whitaker 論點的一個大型自然實驗。在公共收容所,在橋下睡覺的人們,在監獄當中,都可以發現許多這樣的個案。如果 Whitaker 花更多時間,在這樣的環境當中觀察這些自然實驗的結果,而不是以他「抗精神病藥物天啟懲罰即將來臨」的觀點來傳達這些文獻的內容,那他應該會寫出相當不同的一本書。


2016年11月29日 星期二

失智者眼中的世界





虛擬實境,正帶領我們進入更新奇、更特別、更極限的世界。

但,什麼時候,會把虛擬實境用來體驗更痛苦、更不堪、更黑暗的世界呢?

答案是:當我們想要瞭解一群人的時候。

2016年10月5日 星期三

男人玻璃心的收納法


玻璃,在什麼情況下會全盤碎裂?

通常是先有幾個洞,幾條痕。對準施力,衝破臨界點之後轟然崩潰。

在碎滿地之前,仍然強撐著面對風雨,這就是男人的心。

在競爭的舞台上,男人通常會掩蓋表面,武裝起來,隱藏聲音。「男人玻璃心」想要說出這些傷痕的故事。

或許有人願意,在精神科診間裡,讓這些坑坑疤疤出來透氣;但這樣還不夠,這本書呼喚更多男人女人們,回到彼此的相伴裡修復、轉化,去打造更堅毅、也更柔軟的心。

2016年10月1日 星期六

你真心相信自己能成長嗎?





你覺得「天份」重要?還是「努力」重要?

「看見成長的自己 (簡體版)」/「心態致勝 (繁體版)」這本書只有一個重點:「成長型思維」勝過「僵固型思維」。「成長型思維」就是堅定相信「努力」可以讓人成長,「僵固型思維」則是相信「天份」決定了一切。

在看這本書前,我以為自己是成長型思維。畢竟,我願意去上課學習,我似乎很相信學習的力量、相信自己能夠成長。

但魔鬼藏在細節裡。當我上課遇到各界學霸時,我常常會變成「僵固型思維」,不斷地想著:為什麼上完同一堂課,他就是能夠表現這麼好?一定是他天份太高!


2016年7月30日 星期六

你為什麼應該上兩日課程


回饋完學弟妹,才算是完成課程

你有上過 (相隔一個月的) 兩日課程嗎?這有什麼好處呢?

上完這次福哥的專業簡報力課程,我想要分享「為什麼」你應該去上兩日課程,兩日課程應該包含「什麼內容」,兩日課程「如何」達成良好效果。